若藍

我從來都不相信命運 , 但現在似乎要相信了。望著牆上的的十字架 , 我沒有一絲平靜 , 反而覺得懼怕。

" 是時候輪血了。 " 護士小姐說。

我伸出滿佈針孔的手臂 , 慨嘆何時才能離開這個白色之色。這個時候昏昏欲睡的感覺, 好像帶我去了時光隧道。

" 航機將於本港十時降落, 請各位把安全帶扣上...... "

回到飯店 , 夜闌人靜, 眼前只有陌生的床, 陌生的牆和陌生的鐘聲 ; 腦堨u有 " 對不起 ! 你的血色素不夠 , 所以不能捐血 " 這句說話 , 心中非常慚愧 , 慚愧自己連一點血也不能獻出來幫助台灣的病人。" 想得腦袋快要爆炸了, 睡了過去。我看見自己咬著一個少女的脖子, 口堿y著鮮血 , " 呀 ! 怪物呀 ! 呀! 救...... 救命...... " 我著了魔似的咬呀咬, 吸吮她體內的血。少女的生命也隨著她淒厲的叫聲逝去。

睜開眼睛 , 抹著額頭上如豆大的汗珠, 原來只是一場噩夢。但這個夢每晚都纏曉著我, 我覺得有點兒膩了 , 開始討厭血。我要將我體內的鮮血釋放出來, 幫助有需要的人 所以我決定去捐血。 

" 先生, 喝了這杯 " 橙汁 " 就可以捐血了。 " 一個身穿白色制服, 長得蠻漂亮的護士用不太純正的國語說。

心中感謝天 , 感謝地 , 終於有機會捐血了。我坐在椅子上 , 伸出右臂 , 等候護士的來臨。

" 先生, 第一次捐血嗎 ? 放鬆一點就可以了。 " 護士溫柔地笑道。 " 你是台灣人嗎 ? "

" 對啊! 我是來公幹的。是啊!我覺得你有點兒臉熟 , 好像曾經見過你哩! " 我說。

" 哈哈 , 我想不是吧! 我從來沒有到過台灣 。 " 她笑說。這次的笑有點不同, 是謹慎的笑。

說時遲那時快 , 我身體的血開始流動 , 如山洪暴發。但捐血的時間似乎比一般人長 , 我開始枯乾 , 澎湃的河流頓變成乾旱的小河。

" 我很暈啊 ! " 我大叫。

" 可以了 , 可以了 ! " 護士說。

她似乎對我的血很感興趣 , 時常目不轉睛看著我的血包 , 咀堿y露一絲詭異的笑容。

" 啊 ! 你的脖子受傷了嗎? " 我好奇地問。

" 不是, 不是 , 這是從前弄傷的。 " 她小心地說。

" 原來如此 " 我說。

帶著輕鬆的心裡 , 我回到飯店 , 收到一個電話 , " 陳先生 , 你太太謝玫紅因車禍失血過多而死亡, 請儘快替她辦理死亡登記手續。 " 我的心裂開了 , 剛才的輕鬆也飛到太空 , 飛到宇宙去。血 ! 又是血 , 為何這陣子總離不開血? 無奈之下 , 我只好辭去大學教授的職位 , 回台灣為妻子奔喪。

" 乘撘RE - GMB航機到台灣的請到一六四閘口...... "

我帶著不捨的心情登上機艙 , 我總算在這裡流一滴血 , 如果這滴血能喚醒玫紅 , 那多美好呢? 坐在飛機上, 望著窗外積木般的景物 , 望著玻璃窗反射的我 , 我看見自己的脖子上有一個抹不掉的血印。

醒了, 又是這樣的白 , 望著時鐘的秒針一秒秒的過 , 我便愈來愈接近鬼門關。我慨嘆何時才能離開這個白色之地。

" 快......了......快......了...... "

我彷彿聽見玫紅在喊。

2002-07